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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海光论自由  

2013-04-23 07:2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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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海光
  
  对自由主义的误解
  
  现在, 一提起自由主义, 许多人立即就联想起放任主义( laissezfaire) 。这好像是, 自由主义必然涵蕴放任主义。由此更进一步,自由主义与放任经济成为同义语。这种看法, 可以叫做自由主义底经济解释( economic interpretation of liberalism)。从经济因果( economic causation) 来解释人类社会历史演进以及学说思想底形成或素质, 本来是直接或间接由共产党训练出来的思想方式和习惯。他们既然很习惯地从经济因果来解释一切, 自然也就很习惯地从经济因果来解释自由主义。既然他们很习惯地从经济因果来解释自由主义, 于是也就认为自由主义“ 必然”蕴涵放任经济。所以, 他们一提起自由主义, 就扯动放任经济。这种看法, 藉着长年有计划的宣传之播散, 造成一种空气, 使人于无意之间吸进, 深入潜意识,便成一种先入为主之见而不自觉了。
  
   即使从经济因果来解释事物不失为一种合理的看法, 也不是唯一合理的看法。[?? ]在事实上, 自由主义底成长固然有其经济的层面, 但是, 不止于经济的层面, 它还有别的层面。因此, 我们不可一提起自由主义, 就以为必然涵蕴放任经济。我们说那是一朵花, 不能因之而断说它是一朵黄花。我们知道, 在许多名词之中,“主义”一词似乎含义最多, 并且最易引起论争。而在“ 主义”之中,“自由主义”一词底含义更弄得比较不易确定, 同时用法比较广泛。
  
  自由主义底根本要素
  
  “自由主义”一词底语根liber 底意谓是free。一提起“ 自由”,大家便容易联想到活泼、宽宏、大量、无拘无束, 反对加于人性的任何形式的抑压, 反对加于人智一切桎梏, 反对加于人类行动的每一不合理的管制。这是自由主义底根本要素。自由主义底这种根本要素, 与其说是被动地产于经济动因, 不如说是主动地产生于人类本性底深处。你把婴儿底两手捏紧, 它立刻会挣扎反抗, 一直到它底两手能够自由活动为止。这样看来, 自由主义并非一种教条, 无宁是一种能动的( active )精神, 一种反抗权威的态度和生命本身底发展动因。没有这种精神, 这种态度和这种动因, 那末人类势必慑于全能的极权统制者底高压之下, 生命能量萎缩, 以趋于死灭。
  
  自由主义的这种精神, 这种态度和这种动因, 在它现实底演程之中, 如果遭遇到外界阻力, 那末便像电流遇到炭棒底阻拒, 发出极度强烈的弧光一样, 激发思想自由运动、政治自由运动、经济自由发展和民族自由奋斗等等。在人类历史演程中, 自由与反自由,此起彼伏, 一盈一消, 俨如阴阳两极。而自由精神和动因, 每经强力抑压桎梏一次, 便壮大一次, 充实一次。否则, 一落入物质文明底陷阱, 为物欲所蔽障, 自由精神与动因便易随之萎缩, 这时, 如果新的压力形成, 威胁自由的生命, 自由精神与动因得到新的刺激,乃自物欲枷锁中破壳而出, 与自由底敌人奋斗。在奋斗中重新壮大自己, 充实自己, 并表现而为新文化底创建。
  
  自由主义的文明
  
  欧洲近代史和世界今后发展底可能前途, 足以说明上述的原理。西欧经过宗教千年的压制, 才慢慢反转出宗教改革和长期思想自由运动, 并且酝造出近代西欧的学术思想。在政治方面, 长期受君主专制底压迫, 才慢慢酝酿出近代的政治的民主主义。而拿破仑底蹂躏欧陆和梅特涅底反动, 使自由精神于遭受抑迫以后再度昂扬, 并且逐渐衍发而为民族独立运动。在经济方面, 由于遭受封建经济底桎梏, 中间阶层力求打破这一桎梏, 逐渐形成经济的自由制度, 并且, 由于经济的自由发展, 成为一种新的动力, 催促政治民主制度加速完成。以上所说的是西欧近代文明。西欧近代文明是自由主义引带催生出来的。所以, 西欧近代文明可以说是自由主义的文明。“ 近代自由主义是西方文明之现世的形式”。可是, 这一文明, 遭受到一个威胁和试炼。这个威胁和试炼,就是继承拜占廷传统而勃兴于欧亚草原的文化, 它底结晶就是极权主义。这一文化之威胁自由主义的西欧近代文化, 初试于第一次世界大战, 大显身手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在形势上, 这一文化之威胁西方, 亦若回教世界勃发时之威胁基督教世界。目前, 全世界都暴露于以这一文化为背景的新兴的极权主义势力底威胁之中。举世都感觉到在应付这一新兴的极权主义势力上非常棘手。自由世界底存亡, 自由主义的文化之兴衰, 自由主义与极权主义斗争底胜败, 正在处于一个严重的试炼关头。在这自由主义与极权主义斗争的严重关头, 我们尤其应须注意自由主义: 我们要细心研究它底内蕴, 看它究竟能否抒发力量,有效地阻挡极权主义的侵袭, 而把人类带向和平、安定与进步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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